泽曲草原?风牵着云的衣裳 

师 延 智

怀揣朦胧的心事，有一天她突然出现在草原上，洋溢着芬芳

她走在泽曲草原夏日的河畔，身边有快乐的蜜蜂飞旋

风儿猜测她也许来自外乡？河水映出她风吹乱的发梢

她咯咯地笑，看小鱼儿们游上她水中的脸颊——她心痒痒

那一年她十八岁吧？也许——也许仅仅只有十七岁？

谁能知道呢！年龄，以及少女心中所有的秘密。

她只抿笑不言。看那远山的卓玛，在白云的身边

河的对岸，寂寞的民歌手，多少沧桑的苦恋！

一泻千里的年华，多少无奈和伤感在缠着卓玛？

大雁从空中飞过，河水哗哗地流向远方。

河水流向远方——远方是什么地方？

少女的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她突然思念起远方。

外乡来的少女，她曾经走在家乡的小路上

她背着小小的书包，唱着校园的歌谣。

她与村子里的小姑娘们玩着过家家，捉着迷藏

她把一块小小的糖果递给爱哭的小男孩，转身跑了。

小小的姑娘，在花丛里跑来跑去扑蝶的姑娘

让小河的水漫上脚丫子的小姑娘，她脚心里直痒

淘气的小蝌蚪游到她的脚面上，浪花看她跺脚。

外乡来的少女，有一天她突然不再歌唱

她身披了婚姻的袈裟，痴痴地怅望远方

远方的姐妹啊，请问故乡年迈的父母是否安康？

身在异乡，她牵挂着故乡栽下的那株相爱的小苗

草原上，一百零八盏金灯颠失——神灵痛哭

在那东山顶上——听吧，听那仓央嘉措的情歌

人们再也没见过卓玛，那个牧羊的姑娘？

人世间苍凉的歌者，啊——在那东山顶上！

太阳的金光，月亮的银光，新婚的烛光

外乡来的少女，在一个炎热的季节里把自己嫁出去了

不是迫不及待，是花朵不甘心凋零在异乡的土壤？

多么熟悉的乡音，像巫师的魔笛吹进她的心房

她无法拒绝，尽管每一寸肌肤都怨恨这份情感的粗糙。

外乡来的少女，她的眼泪落在初嫁时的衣裳。

草原上旋转的金轮呐！谁的手中握着前定的念珠？

高山的白雪啊，怎样祈祷才能回到未嫁时的模样？

外乡来的少女，她把目光伸向大河发源的地方

是谁在迎面走来？风尘仆仆地，一脸坚毅，一脸阳光

是谁在深情呼唤，像崇高的仓央嘉措一样唱着情歌？

太阳的金锣啊，盛开了千年的格桑花朵，请告诉我

请告诉我，谁是这世俗世界里充满智慧和慈悲的爱的真佛？

引领吧，让我的心灵匍匐，让我的爱情神采飞扬！

苍天啊，我找到了呀，我的情就牵在他的身上

这个容颜沧桑的陌生男人，这个像魔鬼天使的爱神

他那明亮的黑眼睛，藏着智慧和慈爱的黑眼睛

他温暖的手引领。他水晶的心珍藏。啊，缘定？

谁是他前世里的婆姨？谁是他骨肉中的骨肉？

谁会在他的引领下涉过情天孽海的波涛？

佛啊，萍水相逢的缘，一切妙不可言。

美到眩晕，美到极致，美到刻骨铭心。

呀啦索，呀啦索，外乡来的少女又唱起了歌

她把芬芳灿烂的心思吻上他的额头

她在他宽敞明亮的爱情宫殿里走来走去，任性疯跑

他目光平静，温热的手抚她的面容，从清晨到黄昏

她知道。她明白他藏她在心之深深处。

他不言。他只写下几个字：风儿牵着云的衣裳。

他转身出去。他在风里裹紧了紫红袈裟

他从外面回来，给她看手捧着那么多星星

在泽曲草原，盛夏和爱情一起降临。

粉色的夜，鸡尾酒和玫瑰香弥漫的夜

激动的花朵在琼枝上颤抖

惊心动魄！闪电划亮夜空。

紫外线强烈，金马驹亢奋，天使沉醉。

多情的红唇。葡萄酒荡漾。灵魂呢喃

咖啡伴侣——蓝调音乐——讨论生命和爱恋

外乡来的少女，露珠一样明亮的姑娘

轻声地呼唤着心上人名字的姑娘

她撩起他精神的红袈裟，一道紫外光

她用纤纤手指抚慰他那明镜台上苍凉的忧伤

菩提树上，印满了她心疼不已的吻痕

她用银子般的牙齿咬他。他喊叫痛。然后微笑。

他赞美酣畅淋漓。赞美千般妩媚。暖风在花蕊拂过。

一夜大雪之后，天亮了，她像小羊羔睁开了睡眼

他从侧门而出，裹紧了袈裟，满世界光明

他回过头来，欲言又止，又转身去踏雪远行

天边出现彩虹——图腾——吉祥的字符：

风牵着云的衣裳——在那东山顶上，爱神歌唱

从此杳无音讯。万水千山隔断一对红唇

怀念像野草疯长，像虫子咬她的心

她站在高高的东山顶上眺望，目光伸向远方

她在小河边给他的小红马饮水，马鞍马蹬子明亮

有一天夜晚，她正望着古长安上空的星星

她突然望见了他的身影。是的，确信是他的身影

他正疾步穿行在若尔盖大草原苍茫的夜色里

他手提了一盏相思的灯，袈裟的紫红光若显若隐。

他手提了一盏相思的灯，夜色里目光灼灼

他路过川主寺的钟声，把慈爱和智慧挂在松潘城上

他伫立在高高的山岗上——这个胸襟开阔的男人

他总是赞美她黛妃一样的娇娇

红珊瑚一样的娇娇，口含了露珠的娇娇

他用紫红光裹住她的热身子，喊她娇娇

啊，充满了芬芳，舞蹈飞翔的娇娇

生命蓬勃热烈的娇娇，花瓣缤纷的娇娇

红尘里的盛宴，白度母玉色的乳房

他覆盖，爱和祝福印满了她的每一寸肌肤

那遍体的吻，又吻，滚烫的吻，深深的吻

在红尘，她仿佛听到一个声音，隐约而坚定——

前世的念珠，今世的缘，玫瑰一样的花冠

啊，在那东山顶上，风牵着云的衣裳

引领着，朝着智慧、慈悲和爱的方向

她满脸自信而阳光灿烂，一路歌声悠扬……

２００４年夏于河曲草原